退朝后,顾之江陪著秦昊在御园中漫步。
初秋的园中丹桂飘香,斜阳將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。
“殿下以为,崔璞他们今日这般作態,究竟意欲何为?”
顾之江小声询问道。
秦昊信步走在青石小径上,隨手拂开探出枝头的桂:
“以退为进罢了。眼下这个节骨眼上,他们既不会公然反对,也不会真心拥戴。毕竟,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。”
顾之江会意点头,却又蹙眉:“可臣不明白,既然他们打定主意要等边关战事的结果,为何还要多此一举,演这么一出捐资助学的戏码?安心等待岂不更好?”
秦昊闻言,不禁失笑,侧目打量了一眼身旁这位总是“大智若愚”的礼部尚书。
以顾之江的玲瓏心思,岂会看不透这其中关窍?
无非是故意递话,要引著他把这场博弈的玄机说透罢了。
“你啊......”
秦昊摇头轻笑,隨即正色道,“这些世家大族盘踞大乾朝廷块数二百多年了,何曾吃过这样的亏?
如今被新政逼得步步后退,心中岂能没有怨气?
今日这一出,无非是既想给新政添堵,又想在全天下面前搏个美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竟带著几分讚赏:“本以为他们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没想到这次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了。这一手阳谋,进退有度,著实漂亮。”
“那殿下为何还要顺水推舟,接受他们的捐赠?”
顾之江適时追问。
“为何不接受?”
秦昊唇角微扬,眸光渐深,“他们想藉此让寒门官员难堪,本王便將计就计,用这'功德簿'反將他们一军。
至於这些银子......”
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顾之江一眼:“既然送上门来,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?正好用来多建几座学堂,多印几本典籍。
待到来日,天下寒门学子捧著用这些银子印成的书本读书明理时,你说他们会记得谁的恩情?”
顾之江恍然大悟,不由抚掌讚嘆:“妙啊!世家以为出了银子就能收买人心,却不知这银子最终却成了埋葬他们特权的铁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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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於战后......”
秦昊负手而立,望向天边渐沉的夕阳,“无论边关传来的是捷报还是败讯。
这些已经建起的学堂,这些已经识字的百姓,这些已经看到希望的寒门子弟,都將成为新政最坚固的屏障。到那时,世家再想反扑,为时已晚。”
宫墙外,隱隱传来报童清亮的叫卖声,那是新一期的官媒邸报正在刊发今日朝会的消息。
顾之江望著秦昊在夕阳中挺拔的身影,忽然觉得,这个王朝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悄然蜕变。
而眼前这位年轻的秦王,正以他独特的方式,在不动声色间完成著一场千古未有的变革。
“走吧。”
秦昊转身,衣袂在秋风中轻扬,“让我们去看看,今日的邸报上,又会写下怎样精彩的故事。”
宫墙外,今日的京城格外热闹。
新一期的官媒邸报刚刚发售,报童们清脆的叫卖声传遍大街小巷:“快看快看!朝会最新消息!世家大族捐资助学!”
“崔家捐银五千两!韦家三千两!”
茶楼里,几个老秀才围坐一桌,激动地传阅著刚买来的邸报。
“好啊!真是太好了!”
一位白髮老儒热泪盈眶,“这些世家总算做了件好事!”
旁边一个年轻书生却冷笑道:“先生別被蒙蔽了。这些世家平日里把持科举,如今见新政势不可挡,才不得不做做样子。”
“无论如何,银子总是实实在在的。”
茶楼掌柜插话道,“听说要在京兆各州县广设官学,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!”
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,一个青衫书生突然指著邸报惊叫:
“你们快看这里!还要设立'助学功德簿',把所有捐款官员的名字刻在上面,掛在各地官学里!”
顿时,茶楼里炸开了锅。
与此同时,赵远正在租住的小院里收拾行装。
几个同窗匆匆跑来,手里挥舞著邸报:“赵兄!你的《劝学新策》被朝廷採纳了!顾尚书亲自在朝会上宣读!”
赵远的手微微一颤,书箱『砰』地落地。
他接过邸报,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流连,眼眶渐渐湿润。
“不仅如此......”
同窗激动地补充,“朝廷还要设立官媒司,专门刊印优秀文章。赵兄,你的文章必將传遍天下!”
而在城西的食肆里,左雍正带著左思吃午饭。
一个熟客兴冲冲地跑进来:“左书办!您家小公子要名扬天下了!”
左雍一愣,接过对方递来的邸报。
当看到『左思《雪中求学记》获翰林院交口称讚』时,他的手不禁发抖。
“爹......”
左思小声问,“什么是翰林院?”
左雍蹲下身,摸著儿子的头:“翰林院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待的地方。孩子,他们都在夸你的文章写得好。”
左思那双总是怯懦的眼睛,第一次绽放出明亮的光彩。
这时,食肆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几个锦衣少年跳下马,为首的正是王二公子。
“左思!左思!”
王二公子兴奋地喊道,“我父亲下朝回来说,朝会上都在议论你的文章!连秦王殿下都知道了!“
左思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,躲到了父亲身后。
王二公子却不以为意,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:“这是我父亲让我送来的徽墨和宣纸,说是给你写字用。”
左雍连忙推辞:“这太贵重了,使不得。”
“左叔就別推辞了。”
王二公子爽朗一笑,“父亲说,以后还要请左思来我们家,指导我弟弟读书呢!”
食肆里的其他食客都看呆了。
世家公子亲自来给一个寒门学子送笔墨,这在他们印象中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