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是刘光富和阎解放,两人带著七八个半大小子,把棒梗结结实实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一双豁了口的旧布鞋,正晃晃悠悠掛在棒梗脖子上,鞋底朝天,灰扑扑的。
可这还不算完,刘光富竟伸手去扯棒梗的棉袄扣子,眼看就要掀开前襟。
“大人来了!”
一个眼尖的孩子惊叫出声。
“光富,闹归闹,別扒衣服!冻出毛病来谁负责?”
王枫一边呵斥,一边脑中飞快闪过昨夜何雨水提过的话——她已把傻柱要娶秦寡妇的事悄悄告诉了许大茂。
再瞅眼下这阵仗,他心里顿时明镜似的:电视里那场掛鞋羞辱,真就这么撞上了。
他早把剧情烂熟於心,压根不想蹲这儿看真人版重演,话音未落,车轮一拐,直奔四合院而去。
“瞧见没?这就是秦寡妇和傻柱偷摸搞鬼的报应!连大人都懒得搭理!”
见王枫头也不回地走了,刘光富立刻挺起胸膛,得意得嘴角都快翘到耳根。
“撒手!快撒手啊!”
棒梗脸涨成猪肝色,手脚乱蹬,喉咙里直冒火。
剧里那个养得油光水滑的棒梗,力气足能掀翻两个同龄人,真就让他挣脱了。可今儿不一样——
刘光富和刘光天最近天天拿保儿委、刘海中两口子当活招牌,顿顿有鸡蛋拌香油,两合面馒头管够,隔三差五还能啃上白面饃。
身子骨壮实了,胳膊腿儿也硬朗了,加上阎解放一旁死死压住,棒梗连翻个身都难。
“来来来,跟我唱——
棒梗他娘,稀里哗啦!
洗脚水烀地瓜!
被窝里吃,被窝里拉,
被窝里放屁崩出个苞米花!
苞米花,喷喷香!
塞进破鞋扔傻柱家,
傻柱捡著乐哈哈!”
刘光富嗓门一亮,几个小傢伙立马跟著拍手跺脚,有样学样,喊得震天响。
棒梗气得眼珠子发红,猛地偏头,一口咬在刘光富手背上!
“哎哟!这小子属狗的!”
刘光富疼得一缩手,棒梗趁机一滚一窜,眨眼没了影。
“许大茂还真有点意思,这顺口溜编得又损又顺嘴!”
王枫刚骑到四合院门口,那调儿正钻进耳朵里,当场笑出了声——这段,剧里可没演过。
进了院门,王木匠正带著徒弟们收尾。
活儿基本干利索了,只剩些边边角角的打磨补漆。
照这进度,明天就能交工。
先前王枫提出给那间屋另开个外门,又加了二十块钱,王木匠二话没说,爽快点头,还立马吩咐徒弟跑趟木料铺,自己擼起袖子就开工,门框、门板全赶著现做。
事情交代妥当,王枫转身就往轧钢厂赶。
陶科长待他不薄,可这假,一请就是十来天,全厂上下都瞧在眼里。
万一哪天来份红头文件,说他心思不在岗位上,整天忙活自家事儿,虽不至於开除,但调离总务科、下车间抡铁锤,可不是说著玩的。
就算他现在手握神级钳工本事,在车间里横著走都没人敢吭声,可谁乐意天天汗流浹背、机油糊手?
总务科多舒坦——茶杯一摆,热水一沏,报纸一摊,蹺著二郎腿晃悠一整天。
月底工资照领,这安生日子,可不能自己作没了。
虽然没被剥光衣服,
但头顶上硬生生掛了两只臭烘烘的旧布鞋。
刚才刘光富领头哼的那首童谣,调子脆亮、节奏带劲,押韵得像敲铜锣——“叮噹响”,听著就上头!
估摸著用不著半天,整条胡同的孩子都会踮著脚拍手唱,连幼儿园老师都得抄下来教课。
搞不好再过两天,顺风一吹,就能刮进四九城,传遍大街小巷,让全国大小娃娃都把“棒梗”俩字嚼出味儿来。
棒梗攥著拳头一路狂奔,脸涨得紫红,太阳穴突突直跳,胸口像塞了团烧红的炭,烫得人发抖。
推门进屋时,贾张氏早溜出门了,八成又蹲哪家门槛上,唾沫星子乱飞地编排人家长短。
小当倒乖巧,正盘腿坐在炕沿,跟小槐花你一翻、我一绕,玩得认真。
“哥!”
见他进门,她仰起小脸,声音软软甜甜的。
“滚开!”
棒梗嗓子里像堵著块火炭,话没过脑子就吼了出来。
转身抄起菜板上那把豁了口的菜刀,刀柄还沾著几点葱末。
就在那一瞬,傻柱拎刀挡在院门口的画面猛地撞进他脑子里——
每次许大茂抄起铁锹、棍子之类的东西,傻柱二话不说,抓起菜刀就往前顶。
不用喊,不用比划,光是那股子横劲儿,就嚇得许大茂立马缩脖子、退半步。
刀一攥紧,棒梗拔腿就往外冲,鞋底颳得青砖直冒火星,一心要给刘光富和阎解旷来个狠的,让他们知道:盗圣门下,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!
“棒梗!你拿刀干啥去?!”
刚跨出大门槛,迎面撞上二大妈。
她正挎著菜篮子,一眼瞅见棒梗双眼通红、刀光晃眼,活脱脱一个提刀闯景阳冈的愣头青,忍不住探头问了一句。
“少管閒事!”
见是刘光富亲妈,棒梗眼皮都没抬,嗓音又冷又硬。
“哎哟喂,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?拿刀出门,我还不能拦?是不是又馋鸡腿,想去偷?小心王枫逮住你,照屁股抽!”
二大妈嫁进刘海中家这些年,正经本事没长进,倒是把那套端架子、摆谱儿的腔调学了个十成十。
自打认准自己是“院里领导夫人”,走路都带三分风,训人也爱叉腰瞪眼。
今儿见棒梗连个笑脸都不给,更觉脸上掛不住,蹭蹭几步上前,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上。
不提王枫还好,一提这名字,棒梗脑门青筋猛地一蹦。
想起刚才王枫明明看见自己被耍得团团转,却只背著手踱步走开,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;再想到眼前这女人正是刘光富亲妈……
血气“腾”地衝上天灵盖,脑子嗡一声,只剩下一个念头:砍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野狼似的嚎叫,刀刃破空劈下!
二大妈当场腿一软,“咚”地瘫坐在地,后脑勺磕得砖缝直冒灰。
还没缓过神,左胳膊一凉,跟著就是一阵麻。
她哪还顾得上疼?连滚带爬躥起来,边跑边扯著嗓子嚎:“杀人啦!棒梗杀人啦!”
都说打架最怵毛头小子——
热血一涌,天王老子也敢捅一刀;
不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,上有老、下有小,真动起手来,全是虚张声势:
“瞅啥?”
“瞅你咋的!”
“再瞅试试?”
“试试就试试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