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上官经野心头一沉,扫过三人穿著区別於別的宫殿宦官的黄娟衫,三人显然不是假冒的。
上官经野还没来得及慌,身前的內给使倒是先慌了神,他得的太子命令是送太子伴读出宫,现在被堵住去路,自己完成不了任务,回去也要挨板子。
“诸位中大人,上官伴读是奉太子殿下命出宫,此时宫门即將宵禁,怕是.......”
“放肆,皇后殿下懿旨,汝一个小小没品內给使敢置喙?太子殿下那里,自有人去回稟,轮得到汝多嘴?”
带路的王內给使被对面从八品下的內侍丞一说,立马不敢多加言语。
回去受罚是受罚,可要是现在继续多言语,那自己一个没品宦官,能不能有小命都两说。
见状,上官经野知道自己不想跟著走也得走了,强行赖著不去,恐怕会落得一个抗旨不遵的口实。
定了定神,面上露出9岁孩童该有的怯意,整个人缓缓从王內给使身后挪了出来。
“臣遵懿旨,只是臣年幼,恐面见皇后殿下失仪,容臣整理一二。”
说罢,没等宦官同意,上官经野就开始抬手整理起腰间锦带。
啪~
一声脆响,腰间掛著的羊脂玉佩却是掉落於地,玉佩掉在王內给使脚边,脚边传来的异样让王內给使低下头看去。
而此时,上官经野也抬头扫了王內给使一眼,二人互相对视一眼。
隨后,上官经野就摆下头拾起其脚边玉佩,却因“焦急”反而反覆扣不上这玉佩。
“劳烦中大人稍候片刻。”
王內给使对著三个宦官示意了一下,为首的內侍丞撇了撇嘴,不耐挥手催促。
“快些,莫让皇后殿下等急。”
得到应允,王內给使弯下腰,来到上官经野身前帮助上官经野扣上腰间玉佩,而上官经野借著这拢衣的掩人耳目动作,轻声嘱咐起王宦官。
“回东宫,报太子言,吾被召往蓬莱宫。”
借著王宦官挡在前面的身子,上官经野的嘱咐倒是没被发现。
王宦官面色正常的帮忙整理完衣冠起身,见整理仪容结束,对面为首的內侍丞又开始急不可耐的催促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,一个杂役,滚就是,上官伴读赶紧跟吾等走吧。”
太子伴读没有品级,是差遣职,不是独立官阶,品级是需要看本官是什么的。
上官经野年龄摆在这,他目前就只是顶著差遣职的太子伴读头衔在,本质是没有品级存在的。
有品级的內侍丞相,只要不畏惧上官家,確实是可以不用好声好气的跟上官经野言语。
王宦官低头看看上官经野,受內侍丞驱赶,便不在停留,转身沿著来时方向离去。
见报信的走了,上官经野悬著的心算是落下了几分,收敛起心神,缓步跟上三个宦官,往武则天的蓬莱宫方向走去。
太阳落山,宫內的宫禁已经开始。一盏盏点亮的宫灯,照出的光影在地上是明明灭灭。
低著头行走的上官经野,脑袋里是思绪万千。
武则天此番召自己,总不可能是找自己交心来的。在他的影响,或者说在武则天的亲手推动下,太子李弘和武则天是日渐离心离德。
无论是自己作为太子唯一贴身年龄相仿伴读的身份,还是自己怂恿太子,在身后进行引导的事。
怎么看,这一次召自己蓬莱宫的武则天,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。闷头走路的上官经野,在心底里是反覆推演应对武则天的措辞。
“上官伴读,到了。”
抬眼看去,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跟隨宦官们来到蓬莱宫的宫门前,上官经野在门外佇立片刻,待宦官通传后,引他步入宫內。
宫內可谓灯火通明,外面捨不得用的蜂蜡和牛脂腊,在宫殿里是隨处可见。
武则天端坐蓬莱宫的凤榻上,虽然身著素色宫装,但神色很冷漠,上官经野能感受到对方在打量自己。
不敢怠慢,简单瞟上一眼,上官经野就立马低头躬身行礼。
“臣上官经野,参见皇后殿下,殿下圣安。”
宫內,沉寂许久,待上官经野额头出汗之际,武则天让平身的消息才缓缓传来。
“免礼。汝年方九岁,便得太子倚重。闻汝引荐两人,皆入东宫,为太子属官,倒是有识人的本事。”
“殿下谬讚,臣不过对二人才华有所耳闻,故不敢私藏,举荐於太子殿下,为东宫效力,为陛下分忧。”
没有上官经野想像中,那种上来就让他长跪不起的场景,相反,武则天的態度很好。
听到上官经野打官话,武则天的语气甚至更柔和三分,言语中更是表露出拉拢的意味。
“汝虽年幼,倒是心思通透。太子性子执拗,近日行事是愈发偏激,与吾渐生隔阂。想来汝若能在太子身侧,多为吾进言,劝其收敛锋芒.......吾可保上官家荣宠不衰,升汝祖父为右相加太子太师又何妨?”
在底下听著这话的上官经野,被武则天拿出的巨大筹码,惊得咂了砸舌。
好大的手笔,从一品的三师职位说给就给。要是自己祖父真升右相,彻底掌控西台並被加为太子太师,那在朝堂上的权柄真是要多重有多重。
一般的孩童,与太子相识不过一月,得到这么重量的承诺,抱著为家族立功的心態,恐怕就点头答应了。
上官经野知晓这就纯纯画大饼,但又怕武则天发疯,不敢直言拒绝,只得躬身把姿態放低,儘量委婉的回绝。
“臣谢殿下厚爱,只是臣蒙陛下恩典,为太子伴读,当以辅佐太子为己任。太子殿下仁厚,与殿下隔阂,不过是政见偶有不合,绝非有意忤逆。
臣年幼无知,不敢妄议殿下与太子之事,恐弄巧成拙,辜负殿下与太子信任。”
话语落毕,蓬莱宫內是陷入寂静当中,设在凤榻边鎏金香炉的香炉,炉顶飘出裊裊暖烟,却压不住殿內渐生的寒意。
武则天动不动就不搭话的態度,没有给上官经野太多压力,但对一个9岁孩童的体力考验却是艰巨的。
